
鎖,
是人類經濟文明的產物。有私產,才有偷竊的觀念;不想別人來覬覦自己的財產,就自然發展出鎖來。也許因為鎖的出現,至少有4000年歷史,所以鎖的意象深
入人類的文字構成,而用鎖來描繪人內心世界的封閉,古今中外的範例更可說數之不盡,例如借用戰士出征時為妻子扣上貞操帶並上鎖,就常用來暗喻男性對女性的
權力制宰。
鎖的彼岸,是一個未知的神祕領域,不打開就不能親眼一睹全豹。神祕的話題,再加上年紀輕輕就熱愛開鎖到成癮成狂成迷,就更合乎讀者的口胃──《鎖狂迷》就是一部這樣的漫畫故事。
錠彈和錠九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兩爺孫。他們的相遇,始於錠九的父母拋下孩子不顧而去,在錠九的心靈中,父母的容貌已不可辨認,最後訣別的一幕,是父母關門前的一句:「你是好孩子,可以一個人留在家裡吧?……我們會把門鎖上,免得壞人跑進來。你要乖乖等著。」
錠彈在雨中像撿小貓般把錠九接走收養,不單為錠九重新命名,開啟了錠九對開鎖的興趣,更以極端的手法要錠九明白一件事:「同情也沒有用。他現在必須明白自己今後要獨自生活。到底是要被『過去』的枷鎖困著,還是接受現實向前走呢?如此而已。總而言之,一切由他自己決定。」
「沒有打不開的鎖」似乎是自負的鎖匠拋出來宣傳自己的一句豪情壯語,但對於錠九來說,這句說話更深層的意思可能在於要時刻提醒自己,別讓那段捆綁自己的人生歷史,繼續纏裹著活下去的步伐──不是鎖本身打不開,而是我們任讓心門被重重鎖上而已。
解 鈴還須繫鈴人是沒錯的,但要怎樣解,卻是語焉不詳。日輪錠九能打開各式各樣的鎖,只因他能看透鎖匠的設計,洞悉設計背後隱含著的各類把戲。不過人心的設 計,比用鑰匙能開的鎖複雜千百萬倍,要配出能開啟心鎖的鑰匙更是知易行難──因為那需要我們以無比的信心和膽量,走到人心的創造者面前窺探生命的奧祕── 而其中最吊詭又最困難的是,這份信心不來自我們的自信,而來自像嬰孩倚靠父母般的單純信靠。
人心的設計藍圖不是甚麼祕密,但對於自信滿滿、慣於操控、擅長計算、滿腦子策略思維的人來說,這條鑰匙卻永遠是可望而不可即,明明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。心鎖,自有其奧妙之處。
(本文初刊於#1065《時代論壇》[2007-1-27]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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